“混在以色列”的各种照片,都在 http://picasaweb.google.com/kangwx
  • 2008-08-18

    土豆 - [混在以色列]

         超市有两种土豆,一种黄色的,一种红色的。曾经在清大留学一年,把中文说的烂熟的以色列朋友丹尼尔说:不要惊恐,红的也是土豆,一样的吃。我说嗯,我和朋友在云南山里吃到过,很宜人。

         土豆确实是有很多种的。

         汪曾琪爷爷在一篇文章里说,当年他被打为右派,下放到北京郊区某农科院土豆研究所劳动。当权派看他擅长书画,又不是干活的身板,给他分配到小屋里绘制世界土豆图谱。农科院在土豆研究方面具有世界领先水平,全球存在的137种土豆,他们至少有100多种。每天早上,会有干部来敲汪曾琪的门,把一株完整的土豆连根带花的放在他桌上。汪爷爷从被窝里爬出来,生上炉子,一边煮粥吃,一边研磨调色画土豆。这是标准的中国工笔画技法,一株土豆至少画几个小时。到了中午,土豆画完,炉子烧热,洗吧洗吧,汪爷爷便慈爱地把它们扔进锅里。

         在下放期间,汪爷爷遍尝了全球95%品种的土豆。这本由著名水墨画家、作家画成的土豆图谱,大概世界绝无仅有。所以土豆真的是好东西,不仅有助于生产、有助于科研,还填饱了一代文豪,从而有助于艺术。

         以色列的土豆似乎和鸡蛋、牛奶一样,产于社会主义农庄基布兹。鸡蛋卖到4rmb一个,土豆只有8块钱一斤。不论把它划为瓜菜,还是主食,都是全以最便宜的食物。看到它,我就看到了活下去的曙光。小强上次专门给了我一篇土豆烹饪大全,光土豆泥的做法就有80多种。土豆这么好吃的东西,我们在丹巴也喜欢的要死,在拉萨也喜欢的要死,在卧龙、德钦、四姑娘山都喜欢得要死,为什么这么便宜呢?就因为容易种,容易活,在世界各国始终都只是穷人的口粮。

         每次去超市,我都买很多土豆,每天吃一个。蒸熟以后,拌在饭里,要吃的时候加上其它菜,一顿猛炒。——大米贵,土豆便宜,混在一起,一公斤米可以吃一个月。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是“忆苦思甜”,土豆比米饭好吃多了。

         这种兴奋之情维持了至少一周。安息日的早上,我在厨房巡视站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土豆,突然发现,啊,发芽了。红红黄黄、高矮胖瘦不等的一列圆脑袋上,都长出了葱葱绿芽。躲在最里面的几个,因为角落暖和,竟已巍然成林。小K哈哈大笑,说鸡翅你的土豆帝国破产了。小A赶紧说没关系,我昨天去市场买花,把花给忘在路上,光把盆给带回来了。鸡翅你拿去用吧!

        我谢过两位友人,拿起锅铲和土豆出了门。我决定把它们种在楼下的花园里。这样,每天路过的时候我都能看到它们向我微笑,即使我只是从房间窗户里伸出脑袋,也能看到它们茁壮成长。想到这里,我不禁欣慰的笑了。

        我不是第一个在宿舍楼下花园里种植物的留学生。两年前,两个荷兰男生在楼下种了一株漂亮的植物,引得众人赞叹,天天围观。大家纷纷猜测,这是什么东西?这么好看。等开花了肯定好看。时间一天天过去了,它在荷兰同学的呵护下,终于开出了娇艳欲滴的花朵。大家一看:妈哟,这不是鸦片么!立刻叫来了警察。帅警察带着铐子就来了,对两个园艺家说:滚!

        挖着挖着,好几个好奇的脑袋从窗户伸了出来:鸡翅你在种什么?门卫叔叔和保洁阿姨也过来,远远地,似乎看到了帅警察的身影?想到这里,我不禁撒腿就跑。

        从此,每当我买回土豆后的第一件事情,就是给它们做个小手术。并且,再也不到那花园里去了。

  • 2008-08-15

    内外有别 - [混在以色列]

        我一直不明白,明明申请的是有效期1年的学生签证,为啥发下来是个旅游签?有效期1个月,而且只能入境1次。我问教育部的帅哥:帅哥你是不是搞错了?帅哥说,去以色列的都是这种,我还没见过学生签证。到了那边再说吧!

        于是到了这边再说。 人都来了,还能怎么样。在机场入境的时候,美女保安横了我一眼:你来干嘛的?我说搞学习。她说搞多久,我说搞一年。她说哼,你这里明明只有一个月。我一紧张,赶紧用学了半辈子、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的英文解释。美女保安又横我一眼,说,哼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

        这导致我来以色列后的第一天就没有睡安稳。总是梦见我刚结束30个小时的跋涉,从飞机上滚下来,就又被送回北京重新签证了。

        等我联系上这边的留学生老大朱司令, 才知道,果然我国学生拿的都是旅游签证。“别紧张,放心吧,你到特大留办(特拉维夫大学留学生管理办公室简称)开个介绍信,拿到入境管理处去,他们就给你转成学生签证了。——

        记得带200谢克啊!手续费。”

        200谢克!400多人民币啊!此外还要坐公交去,来回11谢克,20多块钱……半个月的早饭,就这么送给以国人民鸟。在北京不给学生签证,原来果然是有下文的。奈何我一个无产阶级,夜不闭户也不怕偷,干脆决定不去补签证了。大不了被捉起来,一飞机送我回天朝吃喝去,啊哈哈哈!

        过了几天,我给我国使馆老师打电话,签到保平安。使馆老师慈眉善目的问我:小康啊,刚来生活习不习惯呀?生活有没有什么困难呀?钱够不够呀?按照我国政策,你刚来,要给你一些补助金的!这样吧,你哪天方便,就过来拿一趟,啊。

        两相对比,看看,这就是我天朝。我立刻奔去使馆,立刻拿到了美元现钞,激动的,公交车都忘了坐,一路走回学校。

        专门上网查了一下,现在美元对谢克的比率是1:3.6,一个月之前还是1:3.2。由于油价下跌,谢克升值创了新高,各大本地报纸都在报道。然而,前天又下跌到1:3.58了!兑钱要赶紧!

        啊,今天安息日,还有30分钟邮局就关门了!

     

  •       上次小绿让我上pic,我说blogbus容积太小,没地方上。为了博得美人心,我专门申了一个她喜欢的google  picasa网络相册。老六也用这个网站,还贴了我和小绿在风波庄大碗喝酒照,看来用户体验还可以。

          照片已经更新鸟。链接在主页的最上方,火星上面。已经看到了的乘客要表扬,免费送阿拉伯甜点一份;没有看到的要罚款,罚烤全羊一只。

          今天去使馆报到,回来为了省钱决定步行,东西横越特拉维夫。这是我到以国后第一次自己出去遛弯,而且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。沿途风光大为惊艳,还路过了湖泊草地和公园。我太高兴鸟,今天太爽鸟~太享受鸟~~特拉维夫特别干净,特别和谐,特别秀丽,只有新鲜空气,没有新鲜尾气。我在日光下暴走了一小时,心情太激动鸟!这么爽的high的心情,上一次还是在我们四个奔出横断山区的时候体会到滴!俺深深滴感受到,俺是属于大自然滴,在城市里住久了会憋死滴。让阳光来的更猛烈些吧~!

  • 考完第一周的希伯来语考试以后,感觉好多了。现在上课,竟然都已明白老师说的鸟语有何含义;看见白纸黑字的单词,也能结巴拼读。今天已经有学生开始退学回家,放弃希伯来语,俨然我已度过最初的难关,不再是班里“第一”。如此,白天不心焦,夜里睡安稳觉,学习生活日渐正轨。于是,便不安稳于终日蜷缩在爱因斯坦宿舍了。

    特大正门是爱因斯坦路,双向四车道,中间长条草坪隔开;人行道两侧是低矮的白墙,巨大涂鸦画着皱巴巴的爱因斯坦头像。粉红和雪白的夹竹桃花茂密地伸出墙外,凡过路者必不时绕行。这一带是富人区,安静安全,没有摊贩,离地中海沙滩步行20分钟即可。即使去著名的希尔顿海滩,也只有40来分钟。因此,爱因斯坦宿舍区虽然条件简陋,但地理优越,无人能及。

    几栋小灰屋,中间围片草地,大树后面有个地下掩体,现在改作学生机房,每晚开放,专供上网。如果要把网络接到自己房里,是要另外交钱的。每天清早6点,必有15只流浪猫聚集于宿舍院子里,排成整齐的一溜,埋头吃饭——校工大爷心地慈善,每天定时定量施舍15份猫粮。虽然校工不偏不倚,但其中有只壮实的雄猫,凶狠无比,每每都以吓走同类、抢食为乐。

    刚搬进来的时候,宿舍颇似未完工的毛坯房。窗户不能开关、浴室、衣柜的门统统关不上,刷墙的涂料洒在床栏、台灯上,到处都是白兮兮的石膏。床垫发了潮,厨房一无所有,冰箱在漏水,厕所脏乱差,房间里随手打开一个抽屉,里面都是灰。我原来打算凑和,加上室友是美国人,我更认定她们都是自由分子,不会弯腰做家务。没想到,美国人民来了以后,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干活。从超市买了各种清洁用品,一不怕脏二不怕累,用钢丝球把厕所、浴室整整擦洗了一遍。自此以后,宿舍日渐整洁,蒸蒸日上。

    第一周,我问室友小K,没有脸盆,如何洗衣?没有阳台,如何晾衣?小K双手一摊,说,我从来不洗衣服,旁边街上有洗衣店,我打算每周送一次过去。甚是潇洒。我问她,你是否喜欢电影蜘蛛侠?小K频频点头。我说很好,在中国的故事《猴》里,也有蜘蛛侠,不过是女的。回头让你见识一番。

    然而,女蜘蛛侠没有这么好当,我寻遍超市,也没有买到绳子。一周过去,衣服成堆。安息日晚上,去朋友家里蹭吃喝,竟然从花园里捡到一根废弃的绳子。大为欢喜。当夜便爬上床铺,窗台,在没有挂钩、钉子等任何固定物的情况下,硬是发挥聪明才智,把绳子牵了起来。其中,多次运用物理知识,力学原理,选择天窗1、天窗2、书架1、书架2作为受力点,使绳子在1的落差中达到水平,从而不至于使衣服都滑向低处。除此之外,我还运用了在登山队学的布灵、防脱、渔人结等结绳方法,以图稳固。

    我的美国室友坐在床上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在墙上爬来爬去,连说so cool, so cool。我说,这是爱因斯坦宿舍,住在里面的人都善于发明创造。几天后,她搞来了无线网的盒子,极其复杂的无线网络技术让我们宿舍又多出来几根线。于是我教她学了第一个中文单词:盘丝洞。

    在宿舍吃了几顿冷食之后,我决定搞定煤气灶,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然而,找打火机也是一件费力的事情。我沿着爱因斯坦路一路问去,卖打火机吗?俨然陈瘾发作的烟枪。好在从伟大祖国带了一口小牛奶锅过来,于是点燃炉火后的第一顿饭,就是煮土豆。土豆是这里最便宜的东西,1块钱人民币一个。我记得在孟老师家里他的做法,照葫芦画瓢。当我把一锅好吃的土豆端出来的时候,另一个美国室友又惊叹了:我知道你有口锅,不过不知道干什么的,你竟然能用锅煮出吃的来,so cool so cool!我想,我有这么冷吗,这可是夏天的地中海气候耶。

    在爱因斯坦屋,我的发明创造才能日益增长。除了用牛奶锅煮土豆,还可以煮出完美的米饭;除了煮,还可以炒鸡块,炒卷心菜,炒土豆丝;甚至还可以煎鸡蛋、红烧茄子。我神奇的小牛奶锅成为了赖以生存的法宝,比笔记本电脑还宝贝。

    超市很近,然而很贵。蔬菜种类很少,大部分都是沙拉用的生菜;水果也贵,葡萄50一斤。至于葱姜蒜这类调料,几乎天价。姜50人民币一斤。肉类只有鸡肉便宜,鸡肫属于下水,全超市最便宜,此外牛肉160一斤,鱼也买不起。第一天,我只有土豆,做了汤;第二天,有了盐、辣椒粉、生菜;第三天,有了大米和面条;第四天,有了鸡肉、鸡肫;第五天,有了中国人爱吃但难买的小白菜、包菜,还有青椒、葱、姜、干辣椒、胡椒末、酱油;第六天,室友从耶路撒冷已故祖母家搬来了几箱尘封15年的厨具,雪白的细瓷盘子,全套咖啡壶、咖啡杯,汤碗,沙拉碗,全套锅铲,全套刀具,甚至许多50年前的雕花银质勺子,拿在手里分量很重。还有了电热水壶、烤箱。第七天,我炒了两荤两素,外加新鲜无花果、阿拉伯甜点和巧克力茶,和室友狠吃了一顿,然后双双躺在床上满意的长眠。上帝创造世界,我们创造厨房。

    今天是我卷着20公斤行李和300美元来到以色列的第十五天。在特拉维夫有了地址、电话号码,网络,学生卡,保险号码,银行账号,图书馆密码;去过校门口的一家书店;除了附近这家超市外,还知道一个遥远但神奇的集贸市场。此外还有众多剧院、影院、市场和海滩等待发现。虽然爱因斯坦屋已经日渐从一塌糊涂变到舒适喜人,但蜗居其中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长了。

  • 2008-08-12

    《面条》 - [混在以色列]


      这不是关于中国和以色列的故事,也不是关于非法劳工的故事。这是关于一个女人的自我发现和救赎的故事。前者只是提供背景而已。两任丈夫先后死 于非命,没有孩子的女主角,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一句话也不说、一动也不动、一根面条也不吃的陌生小孩——非法移民以色列的中国钟点工妈妈,把6岁的儿子留在 雇主家的沙发上,出门接个电话——一去不复返——被移民局草率地驱逐出境,送回了北京。影片的开头,是滑稽、喜剧色彩浓厚的。面对一个从天而降、不会说英 语、不会说希伯来语的中国小孩,全家人只有干瞪着眼睛。
      作为荣获多项电影节大奖的影片,《面条》独立制片,小成本制作,展现了一些以色列电影一贯的特色:人物对话时斯坦尼康手持的运用,用轻微的 自然晃动展现人物内心的焦虑和冲突;没有宏大叙事,从一个女人开始,描绘围绕她的世界,以及她作为各种不同角色的心理和行为。影片场景不多,画面平实,情 节并不复杂,但表现了丰富饱满的人物内心。在叙事语气上,诙谐、幽默,即使在处理沉重的感情和剧情时,人物依然用自我调侃的方式表达自己的遭遇,和“巴拉 甘”的生活——这是希伯来语中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,意为一团乱麻。
      以色列电影很许多值得期待的地方,最有价值的一点是它们原汁原味的体现以色列人的性格和感受,无媚俗之作。如今,中国电影以学好莱坞大制作 为荣,称为“大片”;泰国越南电影则以学香港武打片为荣,亦称为“大片”。“大片”的汪洋之下,以色列人还在嘻嘻哈哈地调侃着自己的“巴拉甘”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——昨晚在TAU另一个风景优美的宿舍区看了《面条》,属于国际学生瞻仰以色列文化的活动,有吃有喝,灰常惬意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,他们没有我们六教那种投影仪,大家凑在一个21寸非纯平彩电前。前几天,我在学校门口看到了扛机器拍作业的特大电影系学生。据说特大这个系是很好的,不过目前我还没有蹭到熟人。据说市中心有很多极好的剧院,不过目前我的奖学金还没有发下来……总而言之,我对以国电影向来景仰无比,一定要向一刀学习,有朝一日蹭到他们系去混课。

  •     “下面十道选择题,请这一排的同学轮流报一下答案。杨内酷,从你开始。”

        时髦漂亮的希伯来文老师用鼓励的目光朝大家微笑。她每天都会仔细搭配服饰和口红的颜色,再为优雅的衣服搭配精致的首饰。举手投足间,好莱坞巨星气质若隐若现。

       杨内酷开始朗读:“纱笼,马贼?(你好,这是啥?)”

       旁边的女生罗哈答道:“马贼拉哈。(这是男面包。)”

      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,金色的耳环随着头部的摆动闪闪发亮。“很好,罗哈同学很好的掌握了名词的阴性与阳性,其他同学要向她学习。来,下一个。”

       “纱笼,马捉它?(你好,她是谁?)”

       “捉它摸娃。(她是女老师。)”

        “纱笼,马阿它诺曼底?(你好,你专业是啥?)”

       “阿妮诺曼底托哈。(我学圣经。)”

        ……

        眼看着,轮到我了。我旁边的男生名叫大卫,就是那个入学考试时和我一起交白卷的英雄。大卫同学风流倜傥,四处留情,即使不怎么写作业,学习不怎么用功,回答问题不见得正确,女老师对他依然情有独钟。不但屡次单独辅导,更是课堂的宠儿。

       “马阿它吃啊,忒咖啡?(你想要点什么,茶还是咖啡?)”大卫说。

       “很好。下一个,海狸你来回答。”老师说。

       和往常一样,她跳过了我。5个小时的课堂,每个人会被提问8-10次,不过只有在最最简单的问题的时候,她才会说:鸡翅同学你来回答。

       TAU之后,我发现这个庞大的200个人的语言学习团的成员,实际上是散布世界各地的犹太人的后裔。父母远居异国,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保留希伯来文化传统,因此送他们回到伽南人的故地学语言。而我无缘无故来到这个毫不相干的地方学一门只有神父才懂的语言,显得很有特色。

       我混在这个所谓“从零开始”的班里,身边几乎都是听希伯来语长大的犹太小孩。他们生来就知道柠檬是男的,太阳是女的,依内特是女孩名字,哈拉是安息日的面包。美女老师上课不说英语,用希伯来语教希伯来语;不教口语听力,只教拼写语法。所以,对于鸡翅同学这样从来没有听见过一句希伯来语,在决定要来以色列后才知道他们的语言叫希伯来语的小孩,虽然每天花10个小时在学习上,在美女老师眼里依然属于“差生”的范畴。

        班上还有一个非犹太学生,在华盛顿做了5年生意以后跑来TAU学历史的麦克同学。麦克很同情我。他说,我估计是因为你没有买老师指定的教材,所以老师上课就不理你了。我说她没有不理我,每天至少提问我一次,至多两次。你看班上那个日本小孩,坐在墙角,从来没有被提问过。

       日本小孩青木君,是京都大学的本科生,过来交换半年,和我一样,被抓进来学希伯来语。比我惨的是,一周过去了,他还完全没有明白希伯来语是怎么回事。青木君人很好,尽管老师从来不看他,他依然认真坐满5个小时。东亚小孩向来以勤奋著称。我估计,我和青木君从小到大都没有当过差生。所以他每天奋勇地将“努力”二字缚于额上,立志与我争夺倒数第二。我则从来不出去耍,每天课后5个小时在宿舍抄课文。学习希伯来语5天以来,我差不多学完背完了字母表;知道拼读单词;知道你、妳、他、她、他们、她们、我、我们的区别;能流畅的把印刷体的单词、句子写成手写体——印刷体和手写体字母的区别类似于中文偏旁和日文部首,基本两个长相。除此之外,还知道哈拉是女面包,拉哈是男面包,能结结巴巴地从一数到七。我跟麦克同学说,你看,有我这么勤奋的学生,她应该高兴才对。

       能体验一回当差生,让我觉得此行不虚,物有所值,人生圆满。进小学之前咱就能看人民日报了,放眼望去常见汉字都认识,数学成绩考95就想上吊,最后小学毕业差点考了200。那时候咱从来不知道为啥课堂上老师提问会有同学回答不出来?为啥有人不会做作业?为啥同桌考试总是没有100?相当不能理解,不能想像。现在我深有感触,再体验一段时间,大可以去拍一部差生视角的很囧的短片。这东西类似于爱因斯坦的小板凳,即使你在家里做了600个,把最好的交给了老师,老师依然会批评你的作业全班最差。

        昨天是安息日,没有课。大街上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,我想着周一的考试,突然发现奥运会正在开幕。到处找电视。魔幻恢宏的开幕式在以色列人民中引起了极大的正面反响,一夜间,我去超市、学校,都有人拦住问是不是中国人,继而对开幕式大为赞叹。他们觉得团体操、烟火、李宁点火炬都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,纷纷打听有什么诀窍。北京奥运近年来承受的种种压力难得换来一点称赞。西方媒体照样用奢侈、浪费来形容充满想象力的开幕式,照样刊发几天没睡的施工人员在鸟巢边就地躺下睡觉的照片,以此感慨巢内的辉煌与巢外的落魄贫穷。

        从1979至今,对于经历了三十年河东、三十年河西的“我们”来说,最隐秘而又急迫的心理诉求,是得到“别人”的承认和认可。这种心情,和勤奋学习一学期、熬夜复习准备考试的学生是一样的:无非希望从“考官”们那里得到一点惊喜。由此,便深感身处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,不去烦恼美女老师俯视的神情了。

  •  

    晚上,在众多蚊子的包围下,各国学生端坐在教室里,听校园警官宣读治安管理处罚条例。警官白、高、帅,长得像体育老师,说一口标准的希伯来英语。警官走上讲台,敲敲桌子,一脸严肃地说:各国人民你们好,欢迎来到以色列。在这里,所有问题都是可以妥善解决的,更是可以被预防的。如果你们不听我的,You’ll be fined!

         “我国,是安全的。在学校里边,我负责你们的安全;在以国境内,学校给买的保险负责你们的安全;如果你要跑到加沙或者西岸去——向你开火的人负责你的安全。

         第一条,凡看见可疑物品,可疑人员,立即上报。凡是没有人看管的行李箱、手提包、购物袋、盒子等等全部属于可疑物品。同学你要是看见一袋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值钱东西放在地上没人管,最好不要把脑袋伸进去看一看,用手戳一戳,甚至咣一下提回家去。会出人命滴。”

         接下来警官叔叔没有说第二条、第三条,而是宣布了一堆处罚条例:

         不准爬上屋顶,禁止从楼上往下跳;

         不准睡在窗台上,严禁翻身时掉下来;

         不准自制土电话隔楼喊话;

         不准放火;

         不准睡觉时开着煤气;

         不准用垃圾喂院子里的猫;

         不准在室内和室外party

         不准往墙上打壁球;

         不准忘带钥匙;

         不准吸毒凶酒,不准在宿舍楼下种大麻;

         不准殴打别国同学——打伤后请迅速送往医务室;

         ……”

    每说一个“不准”,警察叔叔都会强调一句,“如果你这么干了,you’ll be fined.”如此多次以后,大家终于疯了,不等警官开口,就会异口同声的高喊:you’ll be fined!真是同一世界同一梦想。

          白、帅、高的警官先生敲了敲桌子:

    “我还没说完,嗯。不准在宿舍区搞政治活动,不准举任何旗子,以色列国旗和TAU校旗除外;不准印政治海报,不准发传单,不准打标语。同学们!。我从小练武术,抓起人来猛、准、狠,如果你们不听我的……”

    大家齐声道:“We’ll be fined!

    警官说:”NOI’ll be there, and you’ll be fined.”

  • 2008-08-05

    白卷英雄 - [混在以色列]

     

        早上,所有学生聚集在爱因斯坦楼下,另有一百多名住在另一个宿舍区的学生浩浩荡荡地行进过来。人声鼎沸,各种肤色、发色的姑娘小伙叽叽喳喳的忙着认识新朋友,自我介绍,海侃胡诌。我一见这阵势就给吓着了,偷偷瞄别人,美女真多,传言果然不是假的。而且巧克力色的多,牛奶色的少,往人堆里一扔,我还算是个标准小白脸。把我给得瑟的。

    今天是入学讲话和希伯来语摸底考试。来学这个暑假语言课程的,其实绝大部分都是散居各地的犹太人小孩。平时父母就说希伯来语,小孩也会不少。现在把小孩送回祖国,为的是加强对祖先语言文化的掌握,以示绝不忘本。这个事实让我觉得很囧。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我为什么跑来学这个,人家问我的时候我只好说,I don’t know, at all. 人家又说你得给个理由,我只好说我fan伍迪·艾伦。

    队伍里一哥们老踩着我鞋,于是搭讪,他说你哪儿的,我说中国的,他很激动地说:去年我和同学到香港登山徒步来着,香港的伙食真便宜阿!我问你哪儿的,他说牛津的。我说啊牛津好,我前天刚看一电影,叫牛津谋杀案,特刺激。这哥们大囧,差点就厥过去了。哼哼,敢说香港的伙食便宜,不怕治不了你。

    老师说,希伯来语初学者请到12教室,牛人请到f教室,完全不懂的也要考试,请到3教。放眼望去就没有看见往3教走的,我想这下完了,遭洗白了。结果进了教室一看,哇,哗哗的都是人,简直坐不下。

    一张A4纸的卷子,用英语写着:你会希伯来语吗?YES OR NO。然后下面是你学了多久了?父母是犹太人吗?你会字母表吗?之类的。接下来是把印刷体的一句话用手写体写一遍。我看了看,勾了个No,然后很工整地把名字填在了试卷最上方。

    旁边一哥们伸过脑袋说:你好,我叫大卫。很高兴认识你。我说:你好,我叫鸡翅。很高兴你也交白卷。他一点也不囧,高高兴兴地问:你搞定了?我说,嗯。我搞过的最快的考试。他说,我也一样,perfect。你觉得我是把这些空都留着好呢,还是都写上N/A好呢?我说你留着吧。白卷要彻底。他赞同的点点头,说,你应该在下面写个Thank you。于是我们在卷子下方加上了Thank you。考试就这样结束了。由此我认为,美国小伙没有英国小伙容易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