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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08-01-31

    买票回家·第四回 - [邱大优传奇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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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买票回家

    文盲K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第四回 独辟蹊径未名湖 柳暗花明北京站

     

    南方人聪明。

    林纯生不是瓜娃子,自有自的高招。他压根儿没想着像邱大优那样老老实实地去火车站排队——当然,其实他还是假装去了一下的。

        自从全国开始联网售票以后,离学校几步路的清华园火车站也可以卖通往全国各地的车票了。清华园火车站走的都是绿皮车,专门通往北京郊区,什么沙河啦,石塘路啦,古北口啦,之类之类。上次坐这个车,还是大三秋天和全班同学去司马台长城秋游。那天晚上,秋高气爽,月黑风和,全班男女趁着天黑摸上火车,一路欢歌笑语,羡煞旁人。到了古北口老乡家,先吃农家饭,再来烤全羊,夜里睡大炕。黑乎乎的山路,也不知道自己拉着那只手是男娃的还是女娃的,其乐融融。转眼,就该毕业了啊!

    看来联网售票这一便民举措深得人心。林纯生还没有走到清华园火车站门口,就看到了长长的队伍……排啊排,一直排到了北航西门。

    纯生当机立断,掉转车头往北大骑。

    北大是个风水宝地。西门有鸡翅,南门有黑车,校内有黄牛,校外办假证。生活便利,一应俱全。纯生对这一带相当熟悉。大学入学至今,他共计丢过5辆自行车,除了刚入学时候稀里糊涂买了一辆新车,其余的全部是二手黑货。刚开始丢车的时候,他还紧紧张张地上BBS二手版,后来丢出经验了,直接往北大南门跑。

    沿街一溜儿脏兮兮的小吃店前边、铁栅栏旁边,三五成群的停着新旧不一的自行车。倘若你是个不明就里的瓜娃子,若无其事的走过去,什么玄机也发现不了;如果稍微转一转脑子,比如像林纯生这样,就会觉得奇怪:没几个人,哪来这么多车呢?假设眼睛更厉害点,打个比方,一个训练有素的新闻系或者公安大学学生路过,3秒钟之内就能断定这是个黑车市场——一把大锁上挂着三辆车呢!

    林纯生在自己看中的车旁边来回踱步,做出依依不舍的神态,很快就会从某个小吃店里冒出一个五官模糊不清的男子,凑过来大方的问:“要吗?这车好。”即使你看中的不是眼前这辆车,也没有关系,五官不清的男子会根据你表情诚恳的程度,领你走进小巷深处。这些四通八达的小巷里到处藏着透来的自行车。每当此时,林纯生就痛恨自己不是一个公安战士,而是一个买车贼。

    今天走进北大,他再一次找到了贼的感觉。不过无论如何,找票贩子总比买黑车要合情合理得多。他已经去过车站了,已经走过正道了,大优也去了,结果怎么样呢?——所以,这不是他的错,对不对?

    “三角地”几周前被拆了。这个代表了北大精神的著名的阵地,历经风风雨雨,最后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街道办事处的公告栏一样被拆了。在林纯生读大学之前,就听闻过这个传奇的三角地和众多热血青年,不过等他考上隔壁的大学,专程过来瞻仰的时候,三角地已经确实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布告栏,贴满租房和二手信息。新世纪是不一样的。

    纯生骑车绕了三角地一周。今天没有看见卖纪念章的。难道小摊小贩们也被严打了?这可不好办。他把车停在了旁边一家杂货店门口。阴暗的杂货店里永远有个坐在柜台后面一动不动的中年老板。

    纯生很有默契的走了过去,问:“老板,有车票吗?”

    就这样,纯生算是弄到了回成都的火车票。临客,A157,明天取。虽然是硬座,也要加100块钱,这是起码的,黄牛叔叔不能白辛苦。

    纯生听说过他一同学的同学的传奇:他们宿舍和一个票贩子长期保持友好往来,每到期末就集体去他那儿订票。后来票叔叔和他们铁了,还推出优惠套餐系列,一次订票额超过150块可以免费送票上门,500块以上免收5%手续费。这种纯真的战斗友谊一直持续到他同学的同学毕业、票叔叔被抓为止。令人扼腕叹息。

    不过纯生找的这位黄牛叔叔是不会被抓的,他为人很谨慎。昨天纯生向他打听车票的时候,他并没有扭过头来看纯生一眼,而是沉思着慢慢吸了一口香烟:

    “到成都,难。”

    “有座就行,临客也行,甭管路上走多久,只要能在成都停。”纯生说。

    “这样吧,你明天早上10点半,到北京西站取票。打这个手机:13*********。别来找我了。”黄牛叔叔的目光坚毅而沧桑,缓缓吐出一个烟圈。

    林纯生睡了一个安稳觉。目光朦胧中,他依稀看到神色憔悴的邱大优依然守在电脑前,蹲在TICKET版上等票。第二天八点钟,纯生起床赶往西站;十点钟,到了售票大厅。打电话,关机。

    纯生想,到底是专业的,就是谨慎。不到点儿不开机。

    他在售票厅里四处观望,奈何心中有鬼,看谁都像票贩子。任何一个和他余光接触的眼神似乎都含义复杂,仿佛那么一眨巴,就是在说:“小子,过来吧,回家的票我给你弄到了。”

    十点半,纯生准时再拨了一遍那个电话。

    依然关机。

    纯生有点紧张了。他在大厅门口转了几步,10秒钟之后又拨了一遍,还是关机。

    记错号码了?不可能啊。

    被涮了?也不可能啊!

    纯生的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,再次把如炬的目光射向大厅内熙熙攘攘的焦灼人群,一边不断重播手里的电话。

    可能是他旁边有警察,不敢接。纯生想。于是他走到大厅里最惹人注意的位置,摆出明显的等人的姿势,到处张望。就像他在那些待售的黑车前面所做的一样。通常不到一会儿,就会有人过来搭讪:“这车要吗?”

    可是电话依旧没有通,也没有人向他走来。

    林纯生等到中午十一点,咬牙切齿地痛骂了一句,摔开门帘就往回冲。

    你丫的!杀杀杀,林纯生双眼燃烧熊熊怒火,只等冲回北大,跨进杂货铺,一拳打花那个黄牛,再把那个贼窝像拆三角地一样拆掉!

    一个半小时后,纯生终于冲进了北大。正准备怒吼一声,手机响了。

    “喂,你是那个订票去成都的吧?来北京站拿。”

    纯生一腔怒火憋在嗓子里,脱口而出:

    “北京站是吗?您别走啊,我马上就来!谢谢您啊谢谢您啊!”

    一路风驰电掣,又奔往北京站。我真是太没脾气了!纯生狠狠地想。白跑一上午,路上就三个多小时啊。不行,拿到票后,一定要骂他几句,骂回来。

    纯生打着这样的小算盘,又一个半小时后回到了北京站。掀开门帘,走向拿着手机的一个高大男人——

    娘啊!是个警察!

    纯生差点一口气厥过去。

    “你买的成都的票吧?临客的,A157。”

    “……啊……”

    “这人是票贩子你不知道啊?”

    “……”

    “知道是黄牛还买啊?怎么就教育不过来呢?大学生是不是?大学生还买!”

    “……”

    “一会儿跟我们去派出所录口供。”

    “啊……”

    “别紧张,用不了多久,不追究你责任。哪,先把票拿去,这儿呢。”

    “啊!”纯生的眼珠顿时抓住了那张粉红的车票。

    “把钱给我啊!”

    “啊,是是是……”

    “多给我一百干啥?我又不是票贩子,还收你手续费哪?原价就行!”

    警察叔叔爽朗的笑声击穿了纯生感激的心灵。


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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